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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与赖莎,今世不了情



1999年9月20日,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夫人赖莎因患白血病不幸病逝在德国。

  自打在大学时代由相识结为伉俪,戈尔巴乔夫和赖莎相濡以沫荣辱与共四十余年。如今爱妻溘然长逝,戈尔巴乔夫不禁老泪纵横,痛不欲生。最近他在接受俄罗斯《共同报》记者采访时,仍长时间陷在对赖莎深深的怀念和回忆中。

  访谈时,这位前苏联总统饱含深情地追忆了他与赖莎甜蜜而又永远不老的爱情。

  记者问:您是在什么地方,又是怎样认识赖莎的?
  在舞会上。50年代初,我俩同在莫斯科大学学习。当时我们这些学生普遍喜欢跳交谊舞。有一天,我正在宿舍学习,我同班同学利别尔曼兴冲冲地跑来对我说:“舞会上有个姑娘真漂亮啊!”我漫不经心地答道:“得啦,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学校漂亮妞儿还少吗……"可利别尔曼还是缠着我不放,非要叫我去看看不可。为了摆脱他的纠缠,我只好说:“好吧,待做完作业以后,我去瞅一瞅。”做完作业之后,我就去了……于是,我在舞会上第一次见到了赖莎。

  您对赖莎最初的印象如何?
  这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反正一句话,她立刻把我深深地吸引住了,这就决定了后来的一切。这次舞会后,赖莎曾到我宿舍来过一次。我傻乎乎地开始对她滔滔不绝地说话,甚至还忙不迭地把身份证掏出来给她看,连连解释说我是哪年生人,家住何方。我生在农村,卫国战争期间,我中学辍学,在家乡劳动过一阵子,后又到农机站当过农机手的助手。 你们第一次跳的是什么舞? 当时我没同她跳舞。这之后我俩很少见面。偶尔碰见也不过是互相点点头打打招呼而已。

  后来有天晚上,我去大学俱乐部看演出。俱乐部里人头攒动。我费好大劲才挤到前几排,突然我同赖莎的目光相遇了。她冷不丁地问我:“您在找座位么吗?您坐我这儿吧,我要出去了。”我分明觉得她此时郁郁不乐,而这种坏心情也影响了我。于是,我也没心思看节目了,自告奋勇要去送她。当时她没给我解释她为什么心境不佳,就回她的宿舍去了。她在哲学系学习,我在法律系。但幸好我们住得很近。后来,我们相爱了。足有半年光景,我们俩常常并肩而行,那时我真是循规蹈距,最多我只拉拉她的手。此后整个一生,我俩都是这样形影相随。

  你们从认识到结婚一共经过了多长时间?
  两年。其间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度过。朋友们不断地说:“喂,你们赶快结婚吧!” 这就是说,您当时还是去先挣钱再结婚? 是的,这我已经和赖莎商量好了。我给以前那个农机站的站长写了封信。趁假期,我又去这农机站工作了一段时间,挣了1000卢布。在那年月,这已经算是相当大一笔款子了。返回莫斯科之后,我去做了我一生中第一套西服。衣料是藏青色的,质地精美。赖莎做了一身舞会上穿的那种礼服,漂亮极啦。1953年9月的一天,我们在学校食堂举行了简朴而又隆重的婚礼。

  大学毕业后,您被分配到您家乡斯塔夫罗波尔搞共青年团工作,因此你们不得不离开首都莫斯科。赖莎对此持什么态度? 她认为这很正常。 你们在斯塔夫罗波尔是怎样开始生活的?

  我们到那儿一看,我的天,简直就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几个世纪以前!那真是白手起家,吃尽了苦头。起初我们蜗居的房子只有11平米,烧的是煤和劈柴,烟熏火燎,那滋味儿可想而知。后来机关分给我们两小间房子。这时我们的女儿伊连娜已经出生了。

  赖莎当时对未来的职业有什么打算吗? 她就是想工作。在斯塔夫罗波尔,她是惟一的莫斯科大学毕业生。但最初找工作也不大容易。她先是在一家图书馆谋了个位置。后来,她走上了教学岗位,先后在医学院和农业学院讲授历史、辩证唯物主义、伦理学、美学、宗教学等课程。自打青年时代起,赖莎就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女性。

  赖莎的责任感表现在什么地方?
  不论在什么方面,她从不给我添乱惹麻烦。照直说吧,我们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1978年我被选为中央书记时,我总共只有三套衣服。调往莫斯科时,除了我们精心收集的书籍以外,实际上没什么东西可带的。

  您的观点始终与您夫人的意见相吻合呢,还是常有争论呢? 不能说是吻合,因为我共同的观点多半是由她的理论知识和我的实践知识综合而成的。赖莎又将这种成果运用到了她的教学实践中去。至于说争论与交换意见这在我们家是常有的事。

  您被调回莫斯科后,据说您和赖莎常常习惯于在散步时讨论最重要的问题,这是不是因为有人可能会在你们家的什么地方搞窃听呢?
  毫无疑问,搞窃的人肯定是有的。契尔年科去世的那天,我从政治局回到别墅,赖莎一直在等我回来,我们确实是在路上谈有关情况的。我说:“你知道吗,据我所知,一些边疆区党委和州委书记都说,如果这次还硬要给咱们弄个糟老头子当政,我们就要大闹中央全会。总之,明天很可能提出选我当总书记……" 赖莎对您说的这些怎么看? 她说:“那你自己决定吧。”但她还是同意我的意见,即我们这个国家再也不能这样继续下了。我们志同道合,她一向是我最热烈的拥护者。她对多年后发生的一切(一起又一起事件造成的无穷灾难一次又一次叛乱引发的严重危机)感到非常痛心。她特别感到痛苦的是,人们不能真正地理解我,尤其是她。

  这些年来,什么样的罪名没有加到我们头啊!甚至连我非常尊重自己的妻子也成了我的一大弱点。

  赖莎成为第一夫人后,人们对她的衣着打扮有种种议论和传言…… 问题总是有的。身为总书记和总统夫人,她出入总不能一成不变地老是穿一套衣服吧。应当经常换衣服,这就需要去买,可我们的钱并不多。就算你房子和别墅都白住,出入坐车也无需自己掏腰包,但穿的衣服总得拿钱去买吧——这就是难题。因此,赖莎常常把自己过去的衣服送到寄卖店去。我们往往是把旧衣服卖了之后再去做新的。可人们总是以为赖莎的衣服多得不得了,说她像女皇那样,衣服成百上千件。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赖莎有独特而又敏锐美感,很注重自己的服饰。我很喜欢她这样。

  妻子从丈夫背后走到前台亮相这在我国是个历史性的变化。是她希望进行这种改变呢,还是你们一起作出这一决定的? 她不止一次地问我:“喂,我应当以什么姿态出现?”我说咱们没什么可改变的。咱们都是过来人早已定型了,索性就按老习惯维持原样吧。可不晓得为什么,这也引起了非议。

  据说赖莎一下子把伦敦好几家商店的东西都买完了?   她在那儿压根儿什么都不曾买。为纪念那次的伦敦之行,她仅仅买了一副很小很小的耳环。您一看这耳环,一定会觉得好笑的。

  因为一些无端的造谣中伤和讽刺笑话,赖莎感到很痛苦吧?

  的确很痛苦。曾有人说,是我们这个时代把她给毁了。我觉得这可能说得太过分了。我认为她这一生毕竟也是很幸运的。远的姑且不提,仅就赖莎最后在德国住院的那两个月说,她得到过多少人的关爱啊!大量慰问信像雪片似地从俄罗斯各地飞到她面前。我在病榻前给她念这些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信件时,我尤其深切地感到她这一生确实是很幸运的。听着那一句句无比温暖的话语,她分明是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病痛也像是减轻了许多。在听我给她念这些信时,她常常泪流满面,甚至泣成声。"单就为了这些来信,”她哽咽着说:“我也不该就这么死啊!”

  赖莎临终前的最后几天,您都同她说了什么?
  你知道,那时我和女儿一直守候在她身边。有时她说:“咱们回去吧,我想家。我在这儿再也呆不下去。”每当这时,我就拉着她的手,尽力安慰她要安心治病。有一次,我还这样轻轻地回答她说,你还记得咱们喜爱《在靠近前线的森林里》那支歌吗?你听:“人人怀念家乡亲人,想起当年春光。惟有通过战斗,才能重返家乡,就为明天的希望。”们现在得通过移植手术这一关呀。你一定会重返家乡的……唉,她本来是可以回家的,只可惜她的命太苦了——她的白血病已到了晚期,真正是没救了。

  你们最后谈爱情了么?
  我们从不把爱情二字挂在嘴上。我们只不过是就这么互相爱着,如影随形,厮守一生。 您还记得最后一次和她谈话的情景吗?

  有一天是伊连娜守在她跟前。她看她妈妈微微入睡了,便走进隔壁放有监护仪的房间。这时女儿猛然发现监护仪上的各种指标开始起变化。伊连娜连忙请来医生,并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情况不好,医生马上要把她转到重症监护病房。”待我急速赶到时,赖莎已被送到这病房了。在医生对她进行抢救的时候,我最后和她说了几句话。在抢救过程中,应当设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医生们对赖莎说:“我们现在给您服点安眠药,做一下人工呼吸。”后来,赖莎终究没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一星期之后,她离开了人世。

  最后这一星期,您常去看她吗?
  不光是最后这一星期,赖莎在曼彻斯特一共住了56天医院,我和女儿日复一地守在她的身边,尽心护理她。9月12日,由于血液循环发生障碍,她曾一度休克,自此病情更急剧恶化。临终那天,我和伊连娜在她病榻前整整守候了7个钟头,但她已经昏迷不醒,再也不能和我们说话了。

  现在给你说说我昨夜做的梦吧……昨天夜里,赖莎突然打来电话,我拿起话筒,只听见她亲切地说:“你好!”我急忙问:“你这是打哪儿来?”我话音未落,她“咔哒”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恍然醒来,再也未能入睡。

  这就是我同她的最后一次谈话。

《婚姻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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