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康和我好了以后就很少上网了，那时频道里还有个很铁的哥们也不来了，据说是网恋失败。康告诉我说如果有人戒网，肯定不是网恋成功就是网恋失败，他说他很高兴他是个成功的例子。我只能朝他笑笑，我想告诉他，今天让你快乐的也许彼时就会让你痛苦，尤其是感情的事情，情海的反复就象是个无常的旋涡，然而看到康一个大男人高兴得象个孩子般的雀跃，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去……日子在一天天过去，康对我越来越好，我却越来越沉闷，我已经厌倦了扮演淑女，我很想做回我自己。可是我怕那会伤了康的心。康看着我总是心事重重就很担心，他说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总是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我于是只好拼命装出没有事的样子，我说今天老板骂了我，没什么的，和你无关的。康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显然他不想勉强我做任何事，于是我们就会一起沉默一阵，然后，康就把话题扯开了。其实那时侯我还在约会另一个男孩，我阿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在肿瘤医院工作的医生，医生的年龄大了我足足7岁，但是很有前途，看起来也会对我不错。我明白其实没有人会比康南对我更好，但是我不能够等他5年的，5年以后我会连朵菜花也不是！因为医生离我十分远，每次我和他约会时，我就住我阿姨家，这么做的坏处是，每次我和医生的约会间隔超过一定天数，比如三天了我还没有要住在阿姨家，我阿姨就会问我是不是吹了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医生。我是个很怕烦的人，为了逃避阿姨喋喋不休的“关心”最主要是也可逃避和
康的约会，我倒宁可和什么也不知道的医生在一起。

　　是的，我开始逃避和康南在一起，随着我们的感情飞速地升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不去爱上康，然而这是完全场错误的恋情啊。康说得对，我已经26了，老大不小的年纪，总得为将来打算。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我其实早就不止26了，我在网上隐瞒了我的真实年龄。也许本来我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如果，如果康也是真的爱我，可惜，他爱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

　　 （五）3个礼拜之后，我去医生的家吃了第一顿饭。医生的父亲是个作家，那本有名的《醋蛋治百病》就是他老人家写的。我在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又扮了一回淑女，结果医生的作家爸爸就说，听说你也在写东西，要是你和我儿子……我帮你出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很奇怪这么儒雅的老先生说话是如此地直截了当，不过也许人年纪大了以后，看得更加透彻了吧，知道说什么是最简单且有效的。医生的母亲在一所专科学校里做校长，因为不是亲妈妈，所以话没有说的很多。不过既然医生已经老大不小的人了，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晚饭结束的时候，医生的母亲总结性发言，黛是个不错的女孩，一句话，快点结婚吧。回家的路上，医生将一只戒指套到了我的手上，他说不是求婚戒指，就是送给你的。我很感激他这么说，他是不想我有压力。于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中指上那个已经生了锈的锆石戒指。那是当年那个负我的男孩送给我的第一个戒指，那时的他，那么诚恳，那么深情。他说，等我将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钱，我一定会买个钻戒把这个换下来的，你要等我。我等了，等到了这把年纪，他果然发达了，结婚了，可新娘却不是我。

　　　 这种故事在在这个年代其实已经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了，那个男孩娶了个有背景的女孩。人都是一样，成功这么累，有捷径好走的时候，卖一回自己又如何呢。爱情在现实面前总是要退居第二的，而且我等他的那些年，爱情恐怕也早已如同洗过多次的桌布，褪色的再也上不了台面了。医生帮我戴上他的戒指，他没有将那枚锈了的戒指拿掉，而是直接把他的戒指套到了我的无名指上。我看看他，他说可以吗？我望了一眼他已经日渐稀疏的头发，一个“不”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一晚，我没有回家。我觉得自己又卖了一回自己，尽管我知道医生是一定会娶我的，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并不爱他。不过对我来说，没有爱情的婚姻也许更好控制一些吧。第二天早上医生送我去上班，他执意地要送我上电梯，我在大楼外面厌恶地甩掉他搭上我肩头的手，我说你回去回去，我不要给别人看到。医生惊愕地看了看我，在他心里可能已经觉得我是他的老婆了，不过他还是识趣地走了。我在电梯里有点悲哀地想到，医生这么大的人怎么居然还是第一次，这个社会怎么了，老是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真叫人想不通。

　　 到办公室里我接到康南的电话已经恍若隔世，康说你怎么了我昨天打了你一夜电话，你都没有回家，我说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康说你最近经常都不回家，我是担心你。我说康你又不会娶我，何必管我那么多。康就沉默了，然后说好了好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我在听筒这边红了眼圈，我一直习惯象小孩一样地依赖着康，我发现如果我可以选择，我真希望那个娶我的人是康，不是即将谢顶的医生。可惜女人大部分都嫁不了自己真爱的男人，婚姻是现实的问题，爱情对婚姻来说是件太奢侈的东西。

　 　（六）我开始酝酿如何和康分手，没有结果的爱情会是幕悲剧，而我希望我来得及阻止……那时我写了篇关于结婚离婚的小说贴到网上，于是我问康，“如果，如果我的小说是真的怎么办？”“如果，如果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怎么办？”“如果，如果我还有个3岁的小女孩怎么办？”“如果，如果我当时为了那五百块钱和人睡了怎么办？”康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说？”我说“没什么，我只是问问。”康说，你是想和我分手吗？我的心突的一跳，好聪明的家伙。康又说，如果你想和我分手，也不用这么样来说你自己啊。我说，康，如果是真的，你还要我吗？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康在沉吟着。我于是想，如果我拿同样的问题问医生，不知他又会怎么回答我。一纸婚书一次作爱真的那么重要？男人爱的究竟是什么？是天使的面孔是美丽的身材，还是纯净的灵魂？在我看来，什么也比不上一颗爱我的心啊。康最终还是不信我说的话，在他看来，我这样的女孩子只是心思鬼鬼地想要试探他罢了。我觉得绝望，想不到和一个人说分手这么难，为什么康要认定我是个纯洁的乖乖女呢？还是男人其实更喜欢自己骗自己？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和医生的婚事也提上了议事日程，我的父母常常和医生谈婚论嫁到深夜，让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代人。而我，只会在寂寞中上网聊天，不过，SEE真是个好地方，不论多么深更半夜，都有大把和你一样无聊地人等着和你说话。 自从上次策划和康分手失败后，我就再也没和他出去过，每天只是在网上相见。我在医生家里也装上了一个MIRC聊天软件，这样我就可以避开医生痴痴地目光做我喜欢的事了。康逐渐发现我不是在家里上网，但是他从来不问我，直到有一天，我在网上对他说，喂，我下个月结婚。康逐渐发现我不是在家里上网，但是他从来不问我，直到有一天，我在网上对他说，喂，我下个月结婚。

　　 康的反应是直接下了线来找我。他打我手机的时候，医生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那已经是晚上2点多钟了，我对医生说，我要回家，有一件事必须要处理。医生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去和人见面吗？我楞了一下，他说是去见网友吧，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呆呆地不知回答什么好。医生就去里屋拿了衣服出来递给我说，走吧。我拿着衣服走了出去，回头看看医生并没有跟我出来，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康在附近的“真锅”咖啡屋里等我，侍者过来问我吃什么，我点了一种上面缀有奶油做的花的咖啡。我看看康，他点的就是最普通的咖啡，没有奶油花，甚至没有糖。我开始发现康其实是个活得很现实的人，不象我，点了这么贵的咖啡，其实把奶油搅拌完后还是一杯普通的奶咖而已。为什么女人不容易看到生活的真谛，而总是被虚荣蒙住了眼睛？康说，你真的要结婚么？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我说你不用难过，你有5年的时间，总能找到更好的。康说他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对不起我。我说你对不起我什么，你真觉得后悔现在也来得及。康没有答茬，静静地搅着咖啡。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有点明白。康一直对我很好，但是他的原则其实一开始就讲的很明白，5年之内不结婚，5年，有哪个女人能等5年，就算他找的是浩，怕也是不能的，而我就更加不可能了。象这样的结局，康其实是一早就料到的吧。所以，他才会对我那么好，在他心里，我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从来不追问我在哪里，他觉得他自己对不起我，因为他不能给我一个结果，一个归宿，而这恰恰是一个爱他的女人所最需要的。我正发着呆，手机又响了，是医生打来的，他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好吗？我刚才想陪你来，又怕打扰了你，所以……我的眼眶湿润了，我说我在“真锅”，你快来吧。康默默地看着我接电话，没有说什么。我看着康年轻的面庞，忽然觉得网络无比虚幻。而对女人来说，爱情是不是和网络一样地虚幻呢？过了一刻钟，手机又响起，医生说他在对面的车站等我。我看了一眼康，他勉强笑了笑。我忽然想问他为什么今晚要来见我，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什么也不说吗？而我又是为什么会出来见他，是在等待他对我有所承诺吗？还是想他拦住我说不要我结婚？我们究竟都是为了什么才会来这里呢？然而这时康伸出了手，他说再见吧，黛，祝你幸福。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真锅”。医生在车站等着我，他的头颈里围着一条不合时宜的毛围巾。我有点想笑，但他竟把围巾摘下来，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就忽然想要哭了。这时走过来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玫瑰向我们推销。我刚想说不要买，医生却已经在掏钱。他把买好的玫瑰递给我，说，“黛，你嫁给我好吗？”我楞楞地接过了玫瑰，想起康曾经说过他不喜欢玫瑰，也从不送人玫瑰。我那时很欣赏他，觉得送玫瑰的确是件俗气的事情，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在平淡的生活里，我们还是需要玫瑰的。我终于答应了医生的求婚。

　　 （七）结婚前一个礼拜，我问医生，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淑女，我以前为了五百块钱都和人睡觉呢。医生朝我笑笑，他说你喜欢说就说吧，在我心目中你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做那种事总会有你的理由。我不会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的只是现在的你。于是，我也笑了。一个礼拜后，婚礼如期举行，我发了喜贴给康南，但他并没有来。我站在门口迎宾的时候，心里忽然很想看到康南，我想让他知道结婚并不是件需要逃避的事情。我的外方老板一直说，他不能理解这里的男孩为什么都喜欢那么晚才结婚，在国外，已婚的男人更容易找到好工作，也更容易得到晋升，因为老外认为婚姻使男人更有责任感，也更容易安定。可惜在上海，男人似乎都觉得过早结婚会使自己分心，好象一结了婚就会没有事业似的。唉，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尾声）康南那天给我的快递，我一直也没有打开，就好象那时我从来也没有问过，他到底爱不爱我。我有时也会想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但生活有时就象团谜，而并不是所有的谜都必须有个答案。
　　
　《都市生活－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