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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槟情人
　　时间进入12月的中旬。天气并不太冷，淮海路两边的商店装饰着圣诞树和on sale的牌子，从这间位于12层楼的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流动的车辆。
　　下星期这家英国人开的投资顾问公司的老板，lan就要回伦敦过圣诞了。lan是一个个子不高有着一头金发和一双蓝眼睛的年轻男人，从哈佛商学院毕业。来上海才半年，他经营这家公司的骄人业绩已使他成为上海高层社交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媒体上、商务酒会上、私家宴会上、时尚派对上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奇怪的是他身边从来没有漂亮女孩相伴左右。知情的人说他的未婚妻在伦敦，那是一位出身名门、气质淑雅的时装设计师。他们感情稳定，不多久就要结婚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中外雇员都在忙忙碌碌地做着事。lan的秘书小姐lily在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为lan订回国的机票。她是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出身于高知家庭，说话总是轻声细气，气质柔和优雅如她的英文名字--百合。别看Lily年薪足以包下一架豪华客机，可她在一张机票的价位上仍然是计较的。几个电话打下来，Lily终于在一家香港人开的小代理公司订到了最优惠价的票子。
　　她走进lan的办公室，把一叠传真放到他的桌上，并告诉他机票已经订好还有确切的票价。他对她一笑，又匆匆地看了一眼文件，谢谢。他说。她微笑着点点头，眼睛的余光很快地在桌上一帧女人的小照上扫过，那是他的未婚妻，有着东方人没有的生动的五官轮廓。她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暗暗回味着lan身上那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心里有些失落。
　　他不仅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一位年轻有为、富有教养的优秀男士。她的父母从小就告诉她，成功、优雅是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品质。对于lan，Lily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她认认真真地为他做好每一项繁琐的工作，她喜欢看他面临挑战时毫无笑容的脸和面对成功时的自信，喜欢闻他身上好闻的体息。当初决定进这个公司时，亲自主持面试的lan是一个富有吸引力的因素。他对她倏而一笑，他的笑使他的蓝眼睛变成一个波光荡漾的湖。
　　这天晚上正逢周五，公司在浦东的香格里拉酒店包了餐厅和歌厅。在这之前公司的人先抽签互送了圣诞礼物，lan抽到的是一个男职员送的礼物，一包杜蕾丝牌安全套。
　　哦，上帝，lan作了个夸张的表情。他的手下人都笑得前翻后仰，笑声里不乏有恶作剧的快感。平时他们的英国老板总是一本正经、事事挑剔、刻板认真，一年中也只有到了圣诞才可以毫无尊卑之分地开一次大玩笑，这种发泄机会岂能错过。
　　Lily也躲在人群里笑，笑得脸微微地泛红。 几辆轿车通过江底隧道，依次开到香格里拉。这家五星级的酒店里布置得一派节日气氛，圣诞树上的彩灯和金银小球一闪一闪迷人的眼。公司包下来的拉丁餐厅四处都摆满了食物和鲜花，音乐是那种俗气但又喜洋洋的圣诞歌。 50几个人井然落座，侍者抬上一箱箱的香槟，用餐巾纸裹着酒瓶"卟"一声很响地开着。座上的每个人脸上有种辛苦了一年终于可以松弛一会儿的神情。灯光虚虚地照在脸上，脸上是红的，浮着一层细细的油汗。
　　杯盏交错，人影幢幢。男职员都变得爽快了，大口喝酒，男人气十足，女职员都变得妩媚了，热热的眼风飞来飞去。lan和职员们碰着杯，笑容额外地多起来。吃得发热，他解了领带，这时听到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打开电话，Hello，是他未婚妻的声音。
　　他们经常通电话，其实每次都没有很多的话说，只是定期地在电话里互相问好。未婚妻是个安静的年轻女人，有时有点让人猜不透。当初她坚持留在伦敦不随他一起来上海的理由是丢不开那份工作，可也许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他把握不住她的内心起伏，他们即将到来的婚姻很大程度上是上流阶层门当户对、礼貌而克制的产物。他们会结婚会住在体面的别墅里，会生几个健康可爱的孩子养几只同样可爱的宠物狗。 亲爱的，我正在和员工聚餐，这里有很多的人，热闹极了。他简单地说着，在电话里亲了未婚妻一下，算作道别。 吃完了丰盛的晚餐，接下去是去俱乐部唱歌。俱乐部里摆了一圈舒适的沙发，当中放了一个超大屏幕。一个丰满的女职员点了首张惠妹的《Badboy》，歌的节奏很劲。大家纷纷起哄让老板lan伴舞。
　　lan端着香槟，微醺的感觉很好，从脚底心里升起来的愉快和放松。他并不推辞，在众人前笑着跳起一段新疆舞。 这时不知谁把灯关了，四周暗暗的，只有从大屏幕上映衬出来的一片闪烁之光。有人开始高声地尖叫，有人在哈哈大笑，也有人互相扔起了奶酪和水果，最后房间里终于不可遏制地乱成一团，局面不可收拾。
　　lan也遭到袭击，他的脸上已经被奶油抹成白色，一个人冷不防地把一大勺冰块放进了他松开着的衬衫领。他感觉到背上的皮肤一阵紧缩，冰块滑到了腰间。又有人过来，在暗中往他头上浇了整整一瓶的香槟。以节日之名，职员们半真半假地向资本家老板发动了一场复仇战争。 真是Crazy，lan想着，不由大脑发热，身体兴奋。狂欢的气氛是危险的，欢乐引诱着人们要做出一些超出常规的事，存在于主流秩序之外的事。在欢乐中忘掉理智，在欢乐中找到理由。
　　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跳起了贴面舞。平时办公室里的压力和礼节统统地抛于脑后，人们仿佛突然得了新生似的。但凡平时暗地里彼此有好感的人都在黑暗中找到勇气和热情。
　　lan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个女孩拉起。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贴上来，带着淡淡的香槟酒味和不容拒绝的意志。他已经和女孩紧紧地贴在一起，女孩身体很软，呼吸很热。音乐越来越煽情，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肉的香味。 lan的脸放在女孩的头发上，女孩有着中国人特有的柔滑如丝的秀发。他不由自主地抱着女孩移到了一个角落，没有人在看他们，没有人在乎他们要做什么。
　　lan吻着女孩的时候，全身都跌进了一股浓浓的带着香槟味的预感。这预感钻进他的鼻孔、他的喉咙。这一点，确切地留在了他日后的记忆里。 在登上去伦敦的飞机时，lan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迷乱的一夜。他记不起自己是怎么从酒店回到寓所的。他也始终不清楚那个女孩是谁。公司里纤弱高挑的女孩一共有4个，其中包括他的助理Lily。他细细地捕捉着那夜神秘女孩的每一个细节，他几乎断定那女孩是百合般柔弱的Lily。但是Lily一向是个多么谨慎克制的女孩－…他摇摇头，不能再进一步细究下去。
　　在飞机座位上闭上眼睛，他想也许发生的一切都与那一夜扑头盖脸、无法无天、几近疯狂的香槟酒有致命的关系。他喝了太多的香槟，人人都喝了太多的香槟，女孩的肌肤上也是香槟的性感火焰，火焰熊熊燃烧，不可抵挡。
　　为此，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伤感，他坚信自己在那一夜碰到了爱情，10分钟的真正爱情。 ☆（编辑：术术） <女性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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