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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庸:男人一定很花心
文:叶月
朱德庸:台湾漫画家 主要作品《涩女郎》、《双响炮》、《醋溜族》系列畅销漫画
爱情:我当初喜欢的人跑到哪里去了
叶月:您创作了那么多关于女人、婚姻、家庭题材的漫画,那您本人对这些方面的问题是怎么看的?
朱德庸: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爱情和婚姻都有一些荒谬。比如两个人在谈恋爱,但是这两个人从小到大,他们生长的类型、环境不一样。几十年以后碰到一起,会出现许多的问题。况且男人女人谈恋爱本身没有理性的,既然没有什么理性的,就必然出现荒谬的、复杂的情绪在里面。两个爱的死去活来,其实不见得能够详细说出为什么来。等到婚姻的时候,更不用说了。直到最后双方奇怪的发现“我当初喜欢的人哪里去了。”
叶月:既然觉得荒谬,您为什么还会选择这些作为你的创作题材?
朱德庸:几乎每一个人都必须经历恋爱,大部分的人也都不会抵抗结婚。我觉得爱情婚姻跟大多数人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而每一个人看法又会不一样。会产生种种非常荒谬、矛盾的情况。这一切就是构造很重要的一个条件,这是一个永远挖掘不完的题材。每一个人的情形都不一样,碰到的问题也都不一样,你不会觉得有所提高。
叶月:很多人认为,爱情跟婚姻没有太大的关联,您是如何看待婚姻和爱情的关系的?
朱德庸:爱情跟婚姻是非常有关系的。你在谈恋爱、你在一个婚姻的状态之下,两个人之间的短处完全泄露出来,然后您们越来越熟,最后成为夫妻的时候,你们那种虚伪的都会出现,真实的一面呈现出来,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
婚姻:男人一定很花心
叶月:在您的漫画中,总是直接地进入人性的最本质的部分,让人觉得很真实,同时也很悲观。
朱德庸:这个怎么讲,因为我对画画的感觉是我自己做得并不是歌功颂德的事情。我常常跟人开玩笑,专门讲不好的事情。但是我觉得爱情跟婚姻在中国人的传统理念里面是隐藏深处一个地方,大家能够很真实地面对爱情婚姻,大部分的婚姻又是很太平的。我觉得这一点是很有趣的地方,对我来讲中国人的爱情有着非常多的问题。
但是中国人的个性就是家庭与家庭不可怀疑,所有不好的东西都隐藏起来。我觉得很可笑的一件事情,所以我的漫画里面,我几乎画的都是负面的,在我的画里面爱情是不可靠的,女人拜金的、虚荣的,而男人一定是花心的。然后谈到婚姻的时候一定就是夫妻两个人在长期生活中一直在斗,两个人都拼命地争,谁能够做这个家庭里的老大,想办法压倒另外一个人。
叶月:这是您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吗?
朱德庸:我的漫画在刚开始的时候,会觉得怎么都画爱情不牢靠,婚姻不幸福。但是在看的过程里面很有意思,又好象看到事情真实的一面。所以很多的同志反映,看的时候很有趣,很有趣之后感到悲哀,看到很心冷。然后他回过头想一想说我自己的爱情是不是这样子,我自己的婚姻是不是这个样子。
叶月:漫画通常和哲学很接近,您希望人们在看了您的漫画之后引发一种什么样的思考?
朱德庸:很多人觉得我很悲观,但是其实我要表达其实是很乐观的,很积极的。我觉得中国人把婚姻、爱情的事情隐藏起来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我有一个积极的想法就是把我看到的问题画出来,让大家看。其实大家在看的同时彼此在那里学习,学习怎么样谈一个更好的,或者是把您的婚姻更清楚、更好。
叶月:从离婚率来看,现在的离婚率要比20年前高出许多,您认为上一代人的婚姻比这一代的幸福吗?
朱德庸:以台湾为例子来讲,以上一代的婚姻看,离婚率非常低,表面上看你会觉得上一代非常美好,我们这一代离婚率非常高,有人就讲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上一代那么好,为什么我们这一代的婚姻会出现这么多问题。但是我认为上一代的婚姻是非常不幸福的,他们很多人碰到彼此不适合的,只是他不去面对。
叶月:在您的漫画里,您怎么表达这一点?
朱德庸:别人看我的漫画觉得又好笑又难过。但是我觉得那个作用其实是非常积极的,因为它能够让您重新反醒一下,你对爱情的观念是不是错误的,你是不是拥有一个不想拥有的婚姻,但是您愿意陪上一生去维护这个没有必要的婚姻…这个其实都能带给人很多的反醒。我觉得对我的作品,我从来不觉得我的作品是悲观,我觉得我们的作品最后激起一个点就很乐观。如果我很悲观的话,我就会采取审时度势一些做法,我就会在我们的漫画里面画得很美好,来欺骗大家。
生活:大部分夫妻碰到的问题我和太太都会碰到
叶月:那么在现实生活当中,您自己对待这些方面的时候是怎么样?
朱德庸:所以我们的自己婚姻,我和太太非常用心经营我们的婚姻。我觉得大部分的夫妻会碰到的问题我和我太太都会碰到,我非常用心去经营它。
叶月:您比如说什么样的情况?可以举一个例子。
朱德庸:比如也会有两个人观点不一样的地方,或者是生活习惯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我们都会有一个比较包容,比较公平的方式。其实这个问题太多人问我,都问我说,您这样的话,您看那么多人的婚姻,您看那么多的人的爱情,您对您的婚姻怎么样?
叶月:看得太多了多会不会产生一种麻木?
朱德庸:其实不会。因为我也常常跟人家解释,画漫画是我的兴趣,也是我的工作。有的时候工作是实际的生活,有时候并不觉得是一样。我常常跟人说,就好象一个演员一样,他每次演的都是坏人,很自然观众就会觉得这个人在品质上是一个坏蛋。……但是在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好。我其实并不喜用我的漫画去揣测我的婚姻状况,或者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对我来讲会有一个距离,譬如我希望得到婚姻、爱情,但是我的观察有的时候表达出在问题在那里,或者是别人的婚姻在哪里。跟我们自己本身没有关系。
叶月:每次您到北京来,您的太太都会和您在一起,您们总是在一起工作吗?
朱德庸:我太太原来是在报社里面做主编。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跟我太太都属于比较自由的人,所以我觉得就我们不太想在一个体制下做事,因为我们的太太在《青年报》,我在《中国时报》,这两个报是台湾最大的报,两个同时辞职不干,大家都认为我们疯了,这么好的两个人铁饭碗丢掉里,但是我们并不后悔,因为我们自己出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做我们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叶月:您觉得工作在一起,生活也在一起,会不会有一些影响?
朱德庸:我想一定有。因为我们夫妻跟别人最大不同的,一般的夫妻他们因为白天都要上班,所以一天中至少有八个小时不会碰面,所以他们整个生活的重点集中在所谓的家庭里面。但是我跟我太太是多少年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生活也是在一起。所以有的时候我在工作上面我们也会有误差的,譬如我们两个人想法不一样。但是最近协调别人说,在编辑、企划这一方面我太太很擅长,这一点我听它。在画画上面因为应该是我比较擅长,所以在画画上面她要听我的。所以我们有的时候之间会有这么一个分工。
现代女人:不要自己压迫自己
叶月:您对现在台湾女性您有什么样的评价?
朱德庸:前几年台湾曾经有一种现象,就是很多的女性走出家门,变成职业女性。但根据我了解的有很多女性其实很喜欢呆在家里,觉得有小孩以后,在家教育小孩很好。但是有一个的片面地想法就是认为呆在家里的女人是无用。就是社会的风气,使得女人都出去闯,就有一些女人真实面对它,她就出去闯。结果造成一个现象,很多的女性在变得像男人一样,只有事业,而把家庭丢在一边。孩子不是请佣人带,就是送到托儿所。这样的安排看起来好象很好,但是大家没有注意到,孩子最需要的是妈妈。当妈妈没有时候管制这个小孩子的时候,这个小孩子就没有办法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应该有的一个教养就没有了。
叶月:您认为这样做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朱德庸: 现在全台湾的下一代,都是保姆或者是菲佣代大的,您就可以想象到下一代的品质多么差。我觉得任何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国家,只要下一代品质差的时候,这个国家以后的发展就会很糟糕。在欧美、日本这些比较先进的国家,女人在没有结婚之前在外面工作,但是当她结婚以后,她也呆在家里好好教育她的下一代。
叶月:您认为这是女人的错?
朱德庸:我觉得中国女性其实是很可怜,她们毕竟被中国的传统压制很久,比如以前的女人一辈子就是生小孩的机器,这些观点长时间压在中国人女性的身上,使得她们常常觉得自己是被压迫的一群。当社会让她们有权利选择的时候,她们开始拼命地满足自己。其实有些人也并不喜欢这样,却被被迫需这样做。原来中国的女性是被传统压迫的,现在中国女性被一个所谓的流行压迫,因为现在社会流行很多女人出去闯,所以大家就被迫出去闯。甚至我们还接触一些女的,她如果没有出去做事,在她们参加同学会的时候她的同学就会看不起她。
当初女人是被男人压迫,现在男人不压迫女人,女人开始自己压迫自己。
采访心绪:
三年前第一次在杂志上看见朱德庸的漫画的时候就非常喜欢,很智慧、幽默。象浮华世界的一湾清澈见底碧波,翻起你心里的阵阵涟漪,而后又轻轻荡漾开去。这次的采访是在电话里完成的。隔着自己也说不上多长的电话线,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谈一些很“私人”的话题。冒昧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放肆,心里想着反正有漫画和那长长的电话先垫底,怕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有一种很有经验的亲切,不近又不远,让人很舒服,恰倒好处的“实用”。和他的漫画一样,要细细地方能品出来的味道。过后感叹还是同行好沟通的同时,只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成了他的漫画素材。
《女性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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