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青霞在名称各不相同的琼瑶影片中反复出现时，她展现的实际上只是她自己的各种姿态，她的崇拜者们所欣赏的也只是她作为林青霞的各个角度的笑容，而她所扮演的那些人物只不过是她得以出场的一个理由，你看，我已经把她们的名字忘了。如今，当她的四肢与躯干所能够达成的组合在女性的衣装中已引起一定程度的视觉疲劳之后，她成为东方不败。我这样说起她的同时也唤起了我的悲哀，因为我实在很喜欢她，甚至迷恋她。当然我也清醒地意识到我之喜欢的迷恋的并非是我从来未见过面也不曾有过间接了解的那个叫做林青霞的女性，而只是她在银幕上的影像。

　　在我办公室的墙上曾经摆放过一位时装模特的大幅照片。她身着旗袍，手执花伞，两只眼睛美丽而冷漠地睁着，但我无法找到她目光所注视的位置，也无法看到她眸子中的灵魂。正是在她以及她的同伴在台上表演时，我才意识到，她们有身高、腿长、三围都合乎指标的肢体，有姣好的面庞，以及柔顺的长发，她们正在展示她们作为雌性动物所能呈现的各种姿态，以及她们与各种纤维相亲近的可能性。她们是在微笑，但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微笑，为谁微笑。我想，这种微笑只是表情肌所造成的效果。

　　女性的被观赏一定有着悠久的历史，想想当年唐明皇的三千佳丽在皇家园林的溪流与桃林中的出没，该是何等的悦目！而当劳动人民走入了昔日的禁地时，作为其中重要点缀的观赏动物却都消失了。但是，不要紧，各种各样的观赏方式早就在园外沸反盈天了。电影，不消说是覆盖面最大冲击力最强的方式，它甚至能展示某一特定局部！在电影只能满足了广大群众的观赏欲的同时，有更多方式在为女性的被观赏欲辛勤地服务着，时装表演、选美大赛、卡拉OK、艺术影楼，并且形成了一些稳定的行业，时装、首饰、化妆品、美容院，等等。它们在丰富着这个世界的观赏性。每当我在杂志封面插页以及大街上见到各种搔首弄姿没有内在驱动力的动作时，我都按捺不住心头的窃笑与悲哀。我完全可以说，有相当一部分女性在相当部分年龄段的相当一部分时间中，是作为观赏动物而存在的。

　　我敢肯定，有相当一部分读者尤其是女读者早已按捺不住了：“这是污蔑！”而且，她要反驳我：“我就是喜欢周润发，就是喜欢看他笑，看他各种笑的可能性。”她很得意，看，你们男人也成为我们女人的观赏动物了！ 但是，我相信，她在观赏周润发时，心中涌动的是崇拜。而且我还相信，她对他的欣赏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躯体的各个指标都合乎某种标准，更是因为他所展现出来的人格魅力，他表现出来的人这种动物的社会性力量。而一个女人，哪怕她流线形的头颅里是一团浆糊，也不妨碍她的被观赏。从这个角度说，包装出一位女星相对来讲要容易得多。而更关键的区分在于，女人会主动成为被观赏对象，她会仅仅因为得到了注视而沾沾自得，这时她激起的情感是往往爱怜，而爱怜的表达方式是抚摩，抚摩所根植的欲望是占有。这或许是女人的悲剧根源之一。而一个男人若是如此在过去被称为“娘娘腔”，不仅使男人反感，更使女人大叫恶心。 不幸的是如今这样的男人也多了起来，在众多没有文化的文化公司的炮制下，大批出笼的好多帅哥无疑是作为观赏动物而存在的。我不能把这视为男女的进一步平等，而只能看作是世界的雌化。

　　《婚姻与家庭》